序章 镜子与魔法少女

暑假，阳光明媚的一天，这么好的天气自然是要在家里打游戏啦～
蜜望子的大House里，橙色短发与黑色长发的两位少女正一躺一坐地在沙发上玩游戏。
林若汐是典型的乖乖女，并没怎么玩过电子游戏，蜜望子则是老吃家，她双腿架在沙发扶手上，脑袋则享受着林若汐的膝枕，以一种极为舒服的姿势操控着游戏人物。
在前一天晚上的精心挑选后，蜜望子小姐仅用0.1秒就决定好今天要玩什么。
“双人…成行？”
林若汐下意识把浮现的游戏名念了出来。
虽然平时她处处照顾着蜜望子，但游戏方面她全无经验，只能认真听着蜜望子口若悬河的介绍与时不时的真·手把手教学。
游戏一点点推进，林若汐的操作也由一片空白进步到了手忙脚乱。
蜜望子仰头看着慌乱的她，又想了想，她平时永远都是那么冷静地把一切照顾好，顿时觉得今天带她玩游戏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随即蜜望子呆呆地笑了起来——
“嘿嘿…”
林若汐注意到蜜望子的笑，脸一下子红起来：
“我只是…第一次玩这个，请不要…嘲笑我…”
蜜望子捂了捂脸：
“你怎么理解的啊…？你看看我像是嘲笑你嘛？”
“不…不像。”
“对啊”
“对哦…”
林若汐也笑了一下，继续认真玩着游戏。
“这里为什么跳不过去？”
“这里要打它吗？”
“欸！对不起啊又要重来…”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
林若汐觉得，一道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并向她欢快地招手，当然，这扇大门打开没多久就要关上了。
“咚咚咚”
大门被不知谁敲响，那敲门声十分急促，仿佛有魔力引人靠近并把门打开。
蜜望子从林若汐的膝枕上坐起，随口说了句：
“你去开门吧。”
林若汐放下手柄，一步步向大门走去。
门被由内而外推开。
“你好…请问你是….”
骤然间，林若汐的瞳孔猛缩。
黑色的自然垂落的长发，黑框眼镜与弯弯的眼睛，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大门外，并用右手中冷冰冰的手枪抵住她的额头。
“你到底是….”
“晚安…应该是午安？”
扳机扣动，子弹洞穿了“林若汐”的头，汩汩鲜血喷涌而出。
“林若汐”扑通一声迎面倒在地上，瞳孔逐渐涣散，殷红的血液不断涌出，慢慢倾铺在木质地板上，看上去极其骇人。
“你可算来啦～快点来陪我玩游戏吧～”
“什么时候了还玩，阿蜜，准备战斗。”
“好吧…”
铺在地板上的血液疯狂蔓延，将房子的每一个表面铺满，并慢慢幻化出一座红色的宫殿。
无数缤纷的幻象从那具尸体中喷射出来——大象、猎犬、旋转木马；女王、祭司、十字架；宝石、湖面、镜子。
巨大的三十六面体镜子在宫殿的中央升起，倒映着宫中所有——镜面的魔女「艾伊诺娃」，聆听一切，模仿一切。
数不清的呢喃与呓语围绕着宫殿，禁忌的词语一点点钻进两位少女的耳朵。
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时而哀哭，时而狂笑，并不存在的脸上扭曲出表情，回响出人们的悲痛与喜悦，昭示着魔女的权柄。
成千上百的镜子缓慢旋转着，镜中人无情地嗤笑镜外人，又时不时爆开一两面，碎片化为晶莹的雨满天飘扬。
那个巨大的三十六面体镜子中生长出肌肉与血管，污秽的泥泞从其中生出而又落到地上，血肉铺开，织成类似头部的器官。
而后，一面华美无比的，比这里所有镜面更光滑，比这里所有花纹更繁杂的镜子被蠕动着送了出来，边框被一头“钉”入，镜面中映出了「艾伊诺娃」的美丽容貌，她低垂双眼，面纱将脸盖住，无法看清苍白皮肤中的更多细节。
随即，魔女睁开双眼。
“若汐酱！！我还没保存呢！你看你来得这么突然，差点把我给吓到了！”
变身后的蜜望子撑起淡橙色的护盾，挡住那镜子渣渣，并对真·林若汐没好气地说。
林若汐同样变了身，并在护盾下向她的手枪向那些镜子不断射击：
“我看你玩得这么开心，晚来了十分钟啦。明明是你自己玩得都把这件事忘了吧….”
林若汐无奈地笑了，
“别分神，我们并不了解她的性质。”
“好。”
蜜望子点着头，并带着护盾与林若汐向着魔女下方缓步前进：
“要不你射一下那面大镜子？”
“直接攻击魔女本体，她要是暴走了怎么办…？”
“哦哦…”
林若汐与蜜望子，十二年的同学，十二年的挚友。
三年前的暑假林若汐被坑蒙拐骗成魔法少女，不久前的暑假蜜望子心甘情愿成为魔法少女，然后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地承担起了守护城市的重要责任。
镜子被子弹击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并将「艾伊诺娃」彻底激怒。
巨大的光滑的华美的镜子中，她的表情越发狰狞恐怖，并逐渐向着不可名状滑落。
一声尖锐的凄厉的叫声从血肉的夹缝中震出，缓慢围绕其旋转的镜子们恐惧地停了几秒，又畏畏缩缩地动起来。
“你看她凶我！我的意思是你也没攻击她本体啊，她那么凶干什么？”
蜜望子瞄了一眼正在射击的林若汐。
她的武器是这把手枪，变身后经魔法强化可以将自身魔力当作子弹打出，蜜望子说这叫新时代法杖。
“那大概率这些镜子也是她的一部分，或者说这些镜子作为领域的一部分被存放着魔女的魔力。”
作为前辈，林若汐对此并不奇怪，她见过的歪七扭八的魔女太多了：马桶里长头的、用大脑和一堆肢体拼了朵大花的、用肠子把脑袋裹住还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经验更为丰富。
“那我们现在咋办呀？”
随着魔女的震怒，原本纷纷扬扬的镜子渣突然如利箭般射出，直指正在缓慢前进的两人，镜子渣射到护盾上又被弹开，让蜜望子压力倍增。
“找个掩体躲起来，再观察她的下一步动作！”
话还没说完，林若汐就拉着蜜望子向宫殿外围飞奔。
在宫殿里，两人在乱七八糟堆砌的物体间灵活穿行，又迅速躲在了一座旋转木马后。
满天的碎片顿时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蜜望子握了握手中的法杖，虽然以刚才的攻击她的护盾还能撑个十几分钟，但魔力在体内迅速流失的感觉还是十分令人后怕。
魔法少女变身后能极大降低对疼痛的敏感程度，但心理上的恐惧无可避免。
“别害怕…”
林若汐双手搭在蜜望子的肩膀上。
“第一，你不怕走火吗？第二，你的腿在抖诶。”
“咳咳。”
林若汐把手松开，扶了扶额：
“有没有可能我拿这个给你打成筛子了你也能长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
蜜望子呆滞地望着对方。
“你猜。”
“说正事儿。”
林若汐赶紧把话题扯回来：
“你有什么想法吗？对于解决外面这个大家伙。”
“不应该我问你吗？你是前辈欸！”
“这是对你的考验——”
林若汐背靠在旋转木马的栏杆上，微微眯起了双眼。
“就是懒吧！”
“不是。”
“就是！”
“不……”
瞳孔紧缩，林若汐的背后凉飕飕的。
旋转木马被横向劈开，轰然倒塌，连带着她的下半句话一起斩断。
林若汐向一侧跳开，举起手枪下意识准备射击，心情迅速平复下来，寻找着斩击的来源。
瞳孔再一次紧缩，一道侧光闪过，闪得林若汐眯起眼睛。
下一秒，她猛地发觉大小臂的连接处空空荡荡，随即是钻心的剧痛。
最后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鲜血已从切面喷涌而出，两条小臂在地上滚了老远。
林若汐脸色惨白，嘴角抽搐，整个人呆在那里不停颤抖，又迅速从本能的恐惧中夺回身体控制权。
她立刻意识到镜子魔女的权能里并不包括把人当蛋糕切开，那就只能是——处刑的魔女「玛丽二十一世」，一分为二的童话。
“阿蜜，掩护我！”
蜜望子从呆滞中回过身，球形护盾在林若汐身旁迅速升起。
不对啊…
林若汐飞速思考着。
魔女之间并不兼容，甚至会因为领域覆盖问题大打出手，「玛丽二十一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更让她冷汗直流的是，「玛丽二十一世」在三个月前那场漫长的战斗中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净化。
那在这里的到底是？
“咿呵呵呵呵——”
尖锐的笑声从宫殿中央上空的那面大肉镜子里传来，可惜林若汐捂不了耳朵了。
但这倒是启发了她——在镜面的魔女领域内，那绝对是其造物，而镜面的魔女的权能就是复制自己见过的东西。
也就是说「艾伊诺娃」感知并理解了「玛丽二十一世」，并整了个开不出来领域的赝品出来。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侧光再闪，巨斧猛烈劈向林若汐，空气被划破而爆发出巨大的响声。
而后者向右方灵活一跃，躲开这致命的攻击。巨斧砸在地上，晶莹的地板碎裂开来，闪烁着点点耀光。
在光幕中，林若汐向前，向自己的手臂奔去。
巨斧一次次砸下，林若汐左右腾挪着小心躲开，同时将魔力倾注进大臂的切面，肌肉与血管从切面处迅速滋生生长，骨骼成形，最后是皮肤慢慢生出，两条小臂就这样复原如初。
巨斧又一次砸下，林若汐一个前滚翻躲闪并顺势捡起原先紧握在现已冰冷的手上的手枪，随后立即转身寻找「玛丽二十一世」的身影。
“阿蜜，你直接攻击「艾伊诺娃」，我来吸引「玛丽二十一世」的注意！”
一般来说，召唤物这么强的情况下，召唤物应该会脆得跟纸糊一样。
“好——”
斧头不再劈下，光幕缓缓落地，处刑的魔女浮现出来——
巨大的处刑架内溢出灰色的肉块，处刑架底部伸出触腕托举其缓慢移动。
一位正常比例的无头女性身着华服，趴在处刑架上，颈部和手腕已被切开，切面处钻出了一团团的触手。
而从手腕处伸出的两条粗壮触手最后合到一起，并包裹住一柄巨大的金属制斧头。
三个月前林若汐与她打了整整一天，因而很清楚地包括弱点在内的生理构造。
在林若汐与「玛丽二十一世」周旋时，蜜望子也没有闲着。
她用魔法光束不断攻击着那个大肉镜球，虽然大多数攻击射到镜面上后被反射，只能起到一个室内照明的作用。
但每当那些蠕动的血肉被光束射到，魔女惨绝人寰的尖叫就会回响在整座宫殿中。
“很好～再持续下去我的首次魔女战就算大功告成了～”
蜜望子愉快地自言自语。
魔女一般一到两个月会出现一只，净化或消灭不彻底就会卷土重来。
魔女的称号是继承的，类似的魔女会被冠以相同的称号，如召唤骑士的战争的魔女「阿贝切莉」与熟练使用各种兵器的战争的魔女「姬惨」就在一年内先后出现。
蜜望子不断挥舞着法杖——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只要进行覆盖打击就不用担心攻击是被反射掉还是打到内里这个问题了。
宫殿之内瞬间亮如白昼。
“别这么浪费！尽可能保存魔力以防万一！”
「玛丽二十一世」的攻击频率开始放缓，林若汐能抽出身大声提醒着蜜望子。
不对劲——不对劲！
「玛丽二十一世」完全停止了攻击，并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扭曲姿态向蜜望子飞奔而去！
再下一秒，处刑的魔女出现在蜜望子身后，手中巨斧高举，准备完成这个完美角度的处刑！
“小心！”
听到林若汐的提醒后，蜜望子猛地转过身。
斧刃在眼中世界所占据的位置越来越大，她感觉时间过得相当慢，但她因恐惧而动弹不得。
巨物压来的恐惧，对离别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因为过于突然，蜜望子的脸上表现出错愕与迷惘。
斧刃更近，她离死亡只有62.6厘米的距离。
她本能地闭上眼。
“铛。”
兵刃相接，发出一声脆响。
她颤抖地睁开眼。
淡紫色短发的少女站立在她面前，裙摆微微晃动。
然后，她慢慢开口——
“你好弱啊…”
“啥？”